我采訪了三個從網癮中心出來的少年,雷斯林揭露電擊教授楊永信違法

2016年8月18日 發表評論 閱讀評論

前集劇情:戰網魔CCTV網癮專題紀錄片視頻,柴靜采訪楊永信網癮之戒

8月12日某微信公眾號發表了一篇有關電擊教授楊永信的文章。文中,網友雷斯林分別對三個從網癮中心走出來的少年進行了采訪,講述了他們當年在網癮治療中心的遭遇,以及電擊療法對他們后來生活帶來的影響,看的閃電站小豬觸目驚心。

原文如下:

我采訪了三個從網癮中心出來的少年,但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寫楊永信相關的文章了

作者:雷斯林

戰網魔,其實戰的是家長的心魔

之前我在《楊永信,一個惡魔還在逍遙法外》中提到了當年被曝出用不正規手段治療“網癮少年”的某教授依然在進行著治療網癮的事業。

今天,我的這篇文章居然還被他本人轉發了,而且轉發了又在晚上刪除掉。有人猜測說可能是被網癮少年盜號了,網癮少年的報復。但在我看來卻更像是幫他管微博的少年的一次反抗行為,如果真是如此,那真的很為這位少年擔心。

之前和大家說過會跟進這件事,所以今天把我跟進的情況通報一下。

1,CCTV表示希望從家長的方向入手,比當時柴靜的報道再深一層

CCTV表示當年柴靜主要是調查這個機構,這次他們準備再挖深一層,調查為何當地家長有這么大的需求。

當然我的要求幾乎不可能實現,而且國內任何人如果寫這樣一篇文章一定會冒著極大的風險。這樣的文章暫時只適合在國外寫,而且很有可能國內看不到。

但是CCTV愿意關注這件事,并且從其實是根源的“父母對孩子的教育有問題”方面入手,已經代表了官方或者至少是官方工作人員的態度。這是個非常大的好消息。

2,采訪了五個已經離開“戒網中心”的前盟友,發現問題比想象中嚴重得多。

微博上也有不少當事者,包括當時做柴靜《網癮之戒》的報料人也有和我聯系。我寫之前那篇文章時主要的材料來源是《中國青年報》白雪的文章以及柴靜做的《網癮之戒》,以及當年幾位記者和貼吧中一些人的言論。但和報料人聯系后,我意識到中間的問題可能比我當初想的還要嚴重得多。

區別于之前信息的,主要在于兩點。

電擊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消失,相反,至少14年5月,電擊還在繼續,只是從電休克變成了電針灸。

而且據前盟友所說,楊永信團隊會給網癮少年偽造精神疾病,然后讓他們吃精神病的藥用以治療。但是關于這點是否屬實還需要考證。

如果果真如此,可能就是現實版的《飛越瘋人院》,或者說《飛越瘋人院》本身就是現實,所幸這部作品改變了現實。

痛苦不止在“戒網癮中心”里,甚至延續到“盟友”后續的生活

另外一位盟友表示在里面非常痛苦,而且不論你是否成年,隨時有被抓回去的風險。楊永信團隊有專門抓人的組織,叫“別動隊”,只要發現有“盟友”有不利自己的行為,楊永信就會聲稱該盟友是“再偏”,需要繼續治療。派別動隊抓他回去。這個別動隊的活動范圍是全國。

當然這個行為是有家長支持的,就像我文章里所說的那樣,世界上有很多家長的需求是孩子聽話,而不是孩子快樂。所以無論用什么方法,只要讓孩子聽話地走上正軌就可以了。


(這位盟友我已驗證身份證,照片等信息,他的身份幾乎不可能是假的。這也是我為什么不會放出這些被采訪者任何信息的原因。)

如果情況屬實,那事情就比我們之前想象的要嚴重多了。因為這已經不是事后問責的問題了,而是救人。沒有人會愿意這樣一直生活在陰影中,這既不合理,也不合法。無論他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,我都認為應該予以制止。

那么應該如何制止?

一方面,應該讓家長明白,孩子不是他們的私有財產,不能這樣隨意擺布。

很多人在我之前的文章下面評論說我們應該告訴家長,把孩子送進這樣的地方,出來的就不是你的孩子了。但我覺得其實愿意把孩子往那個里面送的家長,本來也就不會在乎孩子的感受。

同微信,知乎,微博不同,在騰訊新聞我之前的那篇文章下面,充斥著家長對楊永信團隊的感激,他們連稱楊永信是偉大的,無私的救世主。

我從來不相信有哪個孩子是生下來就是無可救藥的。然而在他們眼里,他們的就是天生漠視親情,自私懶惰的混蛋。天生無可救藥,必須經過楊叔的治療才能重獲新生。他們自己沒有一點責任,都是孩子天生的,都是網絡害的,反而是幫孩子走上了正途。

讓這樣的家長反思自己,其難度無異于登天。對于這樣的家長,真的只能告訴他們,他們無權這么做,孩子有自己的自由。然而讓人明白,我們是自由的,難度也只比登天小那么一點。

我有個朋友祝佳音寫得很有道理:

陶宏開也好,楊永信也好,都有一套非常自洽的邏輯理論支撐。《戰網魔》一書也好,接受電視臺采訪也好,人家開朗自信著呢。你覺得有什么他沒想到的地方嗎?沒有,他都知道,他會反問你,“家長說跟孩子不親,你有更好的辦法嗎?”

“網癮中心”的根本在于,大量鄉鎮父母沒有教育孩子的能力(包括時間精力和知識),看著孩子“走上邪路”(的確有不少孩子在任何意義上都可以說是“走上邪路”)之后,束手無策,所以只能選擇最粗糙最差勁的方法。

我當時感覺比較可怕的事情,是楊永信和一部分家長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,柴靜在相關的文章中也提到過。你看她問家長自己有沒有問題,家長其實明白著呢,知道自己有問題。但又如何?家長可以把孩子送進去,孩子能把家長送進去嗎?那你讓家長自己選,能把孩子弄成這樣的家長,你覺得他選管束自己還是選管束孩子?而且,你可以說孩子喪失了獨立能力,喪失了快樂,喪失了隨便什么——你怎么確定那些家長想要孩子有這些?他們只想讓孩子“聽話”。

那楊永信就給他們“聽話”。

你以為他們不明白么?我覺得他們中很多人都是心照不宣的。楊永信的戒網癮學校,還有類似“軍事化管理學校”“矯正學校”其實都是一個路子——幫家長生產“孝子”。其他的一切都是幌子,網癮是幌子,國學是幌子,弟子規是幌子,一切都是幌子。

是啊,幫家長生產聽話的孝子才是真,其它都是幌子。所謂沒有需求就沒有買賣,解決家長觀念的問題可能是這一問題中最治本的方法,而且不僅僅針對楊叔一家。

另一方面,從科學,制度,倫理等多方面角度揭露楊永信的真面目,將利益鏈暴露在陽光下,促使政府來好好管管這個爛攤子。

這很難。

柴靜《網癮之戒》那樣大范圍的報道,無數貼吧網友的口水都沒能讓楊永信停止他的戒網癮生意。說明觸及不到根本的輿論根本動搖不了他的生意,或者說他的生意經過一系列操作,看起來是“完全合法”的。

這水非常深,深水里不知道有好客的人魚還是大漩渦的血盆大口。

特別是在知道了楊永信團隊可能有“別動隊”,同時曾經在CCTV12播放的《戰網魔》中亮相,我就知道這件事可能已經不適合我跟進下去了。畢竟這里的水一定很深,而我只有一個人。

如果跟進下去,成功了真的可以解救不少人。但如果失敗,那我就完了。

我知道憑我個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夠的,像這樣的事情還是得靠政府機構,專業記者去做。他們在做的時候可以保護揭發者不被威脅傷害,但壞處是也容被錢權收買,不了了之。但出于不得不承認的怕死原因,原諒我可能只能跟進到這里,下一步可能需要靠更專業的機構了。

關于這個決定我猶豫了很久,但最后在父母,以及特警朋友的建議下還是決定放棄,因為我怕死,也怕我珍愛的東西受到傷害。但我已經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付給了可以信任的專業記者,同時將其中一部分寫在了這篇推送里。

希望他們能給力,發出一篇真的擲地有聲的報道,也請原諒我,因為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寫楊永信相關的文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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